逼仄的地下巷道裡,閃爍著故障的霓虹燈管,將劉姥姥那張佈滿合成仿生皮與金屬接縫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寶玉望著眼前這位曾經在榮國集團頂層豪華辦公室裡,因為沒見過全息投影而鬧出無數笑話的老婦人,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記憶中那個唯唯諾諾、滿臉討好笑容的鄉下親戚,如今竟成了這幽暗城裡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地頭蛇。
「合作?」一旁的妙玉冷笑一聲,指尖輕捻著一串由微型超導體製成的念珠,隱隱有幽藍色的電流在她白皙的手腕間流竄。「劉姥姥,您這副裝甲雖然有些年頭,但核心引擎用的可是軍用級別的鈀反應堆。底層的『兄弟』若是都有這等武裝,何須借我們這兩個通緝犯的光?」
劉姥姥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發出一陣如老舊風箱拉扯般的粗糲大笑。她隨手在一旁的生鏽管道上磕了磕那條機械腿,火星四濺。「妙玉師太不愧是能在『大觀園』主機庫裡來去自如的頂級駭客,眼光就是毒。不過,您也別把老身想得太神通廣大。這腿,是當年為了護住板兒,被王熙鳳手下的安保無人機給生生削斷的;這反應堆,是從垃圾場裡的廢棄軍用機甲上刨出來的。我們這些在下水道裡討生活的螻蟻,裝備再好,也破不開大觀園那層由量子防火牆構成的『太虛幻境』。」
說到這裡,劉姥姥渾濁的獨眼猛地爆發出一陣精光,死死盯著寶玉胸前那塊正隨著他的心跳,緩緩有節奏地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石頭——通靈寶玉。
「但這玩意兒能。」劉姥姥壓低了聲音,原本粗啞的嗓音裡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榮國集團那些自以為是的老爺太太們,以為把這塊最高權限的密鑰當作基因掛墜戴在你身上,就能確保集團萬世一系。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塊石頭的底層代碼,其實留著當年創始人設定的『重置』後門。」
寶玉下意識地握住了胸前的通靈玉,溫潤的觸感此刻卻像是一塊烙鐵。「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連老祖宗和父親都未曾告訴過我……」
「呵,上層人只會看著虛擬的財報,哪裡知道我們這些在數據廢料裡淘金的人,能拼湊出多少真相?」劉姥姥轉身,按下了一個隱蔽的牆壁開關。伴隨著一陣沉重的齒輪咬合聲,一扇佈滿塗鴉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一個巨大的地下指揮所。無數面全息屏幕閃爍著錯綜複雜的數據流,數十個裝備著各式廉價義體的底層叛軍正在鍵盤與全息操作台上飛速敲擊。
「當年老身去榮府打秋風,鳳姐兒雖是打發叫花子似的給了二十萬信用點,但好歹讓老身和板兒熬過了那個冬天。這份恩情,老身記著。所以今天,錦衣衛的追蹤器掃描到你們的時候,是我讓人啟動了區域信號干擾,把你們截了下來。」劉姥姥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張巨大的電子地圖前,上面標註著『大觀園』那高聳入雲的立體城市結構。
「如今榮國集團內部奪權,賈赦、賈政兩派打得不可開交,大觀園的算力有一半都用在了內耗上。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劉姥姥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寶玉與妙玉,「老身出人、出火力,掩護你們進入大觀園的中樞冷卻塔。妙玉師太負責破解物理鎖,而寶二爺……」
劉姥姥伸出一根粗糙的機械手指,點了點寶玉的方向:「你需要把通靈玉插入主機,啟動『重置』。只要太虛幻境的網絡一癱瘓,上層的防禦系統就會全面崩潰。到那時,底層的百萬勞工就能衝破閘門,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聽著這瘋狂的計劃,妙玉眉頭緊鎖:「把通靈玉直連主機?你瘋了嗎!這塊玉已經與寶玉的神經網絡綁定,強行啟動協議引發的數據洪流,極有可能會燒毀他的大腦,讓他變成一個植物人!」
空氣瞬間凝固。地下室裡機箱風扇的嗡鳴聲此刻顯得格外刺耳。劉姥姥沉默了,她沒有反駁妙玉,只是靜靜地看著寶玉,那眼神中有著底層人看透生死的冷酷,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寶二爺,」劉姥姥緩緩開口,「大觀園已經容不下你了。你要麼在這下水道裡像老鼠一樣躲一輩子,等著錦衣衛把你抓回去抽乾記憶;要麼,就跟我們賭一把,把這顛倒黑白的世界,徹底翻個底朝天。」
寶玉低頭看著胸前紅光流轉的通靈玉。腦海中閃過林妹妹在全息雪景中消散的身影,閃過鳳姐被強制上傳意識時的慘叫,閃過整個榮國集團在霓虹燈下糜爛而虛偽的繁華。他曾經只想做個在太虛幻境中醉生夢死的富貴閒人,但如今,時代的巨輪已經將他碾壓到了這不見天日的深淵。
他緩緩鬆開了緊握著通靈玉的手,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且帶著些許天真的眼眸中,此刻倒映著幽暗城中跳躍的電子火光,漸漸沉澱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決絕。
「好。」寶玉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跟你們合作。但這大觀園,我不僅要掀翻它,我還要把它燒得乾乾淨淨。」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