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城的地下酒吧裡，迷幻的霓虹燈管閃爍著幽微的藍紫光芒，空氣中瀰漫著合成機油與劣質營養液混合的刺鼻氣味。寶玉那句「燒得乾乾淨淨」在逼仄的空間裡迴盪，竟壓過了遠處巨大的地下散熱風扇運轉的轟鳴聲。
站在他面前的，是地下反抗軍的聯絡人——小紅。她曾是榮國集團底層的數據清理員，如今卻裝備著一雙暗銀色的義體手臂。小紅冷笑了一聲，將嘴裡咬著的電子煙蒂吐在潮濕的鐵板地上，用金屬靴尖狠狠碾碎：「賈二少爺，話說得漂亮沒用。大觀園的防火牆是『太虛幻境』級別的量子矩陣，就憑你現在這副裝滿了富貴代碼的軀殼，連第一道安檢都過不去。」
寶玉沒有反駁，他深知小紅所言非虛。他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通靈玉——這是榮國集團董事長賈母為他量身定制的高級生物識別密鑰，也是全天候監控他神經波動的枷鎖。只要這塊玉還在，他的喜怒哀樂、他的位置、他對林妹妹殘存的記憶，就全都在集團的超級AI「王夫人」的監控之下。
「把它切斷。」寶玉抬眼，目光如炬，徑直走向酒吧角落裡那張佈滿油污的手術台，「連同我頸椎處的神經接口，一起重置。」
從小紅身後的陰影中，走出了一個佝僂的老人。他是焦大，曾經跟隨賈府初代創始人打下江山的初代黑客，如今卻被集團像垃圾一樣拋棄在幽暗城。焦大的電子眼閃爍著渾濁的黃光，手裡拿著一把高頻切割刀：「二爺，這通靈玉與你的大腦皮層深度綁定。強行剝離重寫代碼，那種痛楚，不亞於把你這具肉體凡胎丟進焚化爐裡活烤。你這嬌生慣養的少爺，受得住？」
「焦大爺，動手吧。」寶玉平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咬緊了牙關，「比起看著林妹妹在虛擬雪地裡數據溢出而死，比起聽著鳳姐姐被上傳意識時的絕望哀嚎……肉體的痛，算得了什麼？」
焦大不再廢話，粗糙的金屬手指精準地刺入了寶玉頸後的數據接口。通靈玉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試圖啟動緊急防禦機制，但焦大的高頻刀已然切斷了它的主動脈迴路。剎那間，千萬伏特的生物電流倒灌進寶玉的大腦。
「啊——！」寶玉仰起頭，發出痛苦的嘶吼。在他的視網膜上，無數個大觀園的奢靡畫面如走馬燈般碎裂：全息投影的牡丹花瓣、人造的琉璃世界、薛寶釵那永遠完美無瑕卻毫無溫度的AI笑容、以及賈政那冷酷無情的虛擬指令……這些構成他前半生「富貴閒人」的代碼，正在被焦大的病毒粗暴地格式化。
劇痛之中，他彷彿又看到了黛玉。她站在數據流構成的瀟湘館前，眼角的淚水化作一行行亂碼。「寶玉，這是一個吃人的矩陣……」她的聲音在電流的滋滋聲中漸漸消散。
「我會為你報仇，為所有人。」寶玉在心中默念。他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死死守住了一絲清明，任由冷汗浸透了那身由納米材料製成的昂貴風衣。
不知過了多久，紅光終於暗淡下來，轉而散發出一種深邃、危險的幽藍色光芒。焦大長舒了一口氣，拔出連接線：「恭喜你，賈寶玉。現在，你在榮國集團的系統裡，是一個死人了。這塊通靈玉，已經被我改造成了最高級別的『特洛伊木馬』。」
寶玉緩緩坐起身，摸了摸頸後冰冷的植入體，眼神中最後一絲溫吞與柔弱已經被幽暗城的冰冷所取代。他將那塊閃爍著藍光的通靈玉重新戴回胸前，感覺它不再是沉重的枷鎖，而是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接下來怎麼做？」小紅將一把充能的脈衝手槍扔給寶玉，「錦衣衛的獵犬很快就會發現你的信號消失。大觀園的安保級別會在五分鐘內提升到最高。」
寶玉熟練地接過手槍，這份敏捷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或許是剝離了那些虛假的繁華代碼後，他終於找回了人類本能的野性。「既然我要燒了它，自然要從它的心臟開始。」寶玉冷冷地說道，「元春大姐即將在『太虛幻境』的頂層主機進行年度系統升級，屆時所有子系統的防火牆會有三秒鐘的重啟間隙。」
「你要在那個時候，把這塊重寫過的通靈玉插進主機？」小紅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是自殺！元春的安保矩陣連一隻電子蒼蠅都飛不進去！」
「不入地獄，怎能炸毀這鏡花水月？」寶玉將脈衝手槍插在腰間，大步走向酒吧通往上層區的生鏽電梯。就在這時，整個幽暗城的廣播系統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所有的屏幕瞬間被強制切換，畫面上出現了薛寶釵那端莊優雅的立體投影。
「寶玉，別鬧了。」寶釵的聲音透過全息影像傳來，溫柔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感，「老太太生氣了。現在回家，接受記憶重塑，你還是榮國集團的繼承人。否則……」
屏幕的背景中，赫然出現了被高密度能量網囚禁的襲人與晴雯，她們的意識代碼正處於被刪除的邊緣。寶玉看著屏幕，握著槍的手指骨節泛白，但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按下了電梯向上的按鈕。
「否則，」寶玉對著監視器，露出了一個決絕而嗜血的微笑，「我們就頂層見。」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