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如注,城市的霓虹在渾濁的水窪中碎裂成斑斕的光塊。重度污染的雨水打在魯智深外露的鈦合金機械臂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腐蝕聲,升騰起陣陣白色的刺鼻霧氣。
武松與魯智深並肩走在下城區的廢棄高架橋下,兩人皆是沉默。身後的梁山基地,那座曾經象徵著反叛與自由的鋼鐵堡壘,如今在破曉的微光中隱沒,彷彿一頭被馴服的巨獸,正溫順地匍匐在宋氏財閥的陰影之下。
「呸!」魯智深猛地停下腳步,朝著滿是油污的地面吐了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仿生眼中的紅芒閃爍不定,「公明哥哥……不,宋江那廝,當真是鬼迷了心竅!灑家早說過,那宋氏財閥的『招安』協議,就是一張吃人的催命符!他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合法身份,竟要將兄弟們的血肉骨血,全盤賣給那些高踞雲端的財閥吸血鬼!」
武松沒有回頭,只是將破舊的兜帽拉低了些,遮住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那兩柄高頻震盪戒刀的刀柄上。指腹傳來的冰冷觸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實。
「哥哥的心,早在看到財閥那份特赦令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武松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平靜,「梁山已非昨日梁山,那裡,只剩下等著被套上項圈的犬。你我既已走出那扇門,從今往後,生死便只在這風雨之中,與他宋江再無瓜葛。」
兩人拐入了一處廢棄的地下防空洞。這裡曾是城市底層拾荒者的避難所,如今只剩下殘破的全息佛像還在角落裡閃爍著黯淡的金光,發出斷斷續續的電子誦經聲。魯智深從隨身的行囊裡扯出一瓶劣質的合成烈酒,咬開瓶蓋,仰頭猛灌了一大口,隨後將酒瓶拋給武松。
武松接過酒瓶,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入胃裡,卻暖不熱他早已結冰的心。就在這時,角落裡那尊全息佛像的誦經聲突然變調,化作了一陣尖銳的電子雜音。洞外的雨聲中,隱隱混入了某種不尋常的低頻嗡鳴。
武松與魯智深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頭,兩人的眼神瞬間從方才的落寞轉為嗜血的鋒芒。
「來得真快。」武松冷笑一聲,拇指輕輕一推,腰間的雙戒刀彈出半寸,藍色的等離子光刃在昏暗中發出危險的蜂鳴。
「看來宋江那廝,不僅賣了梁山,還順道給財閥遞了你我的投名狀!」魯智深怒極反笑,雙手猛地一合,背上的重型動力禪杖在一陣機械咬合聲中展開,沉重的杖端砸在水泥地面上,震得整個防空洞瑟瑟發抖。「灑家正愁一肚子火沒處發洩,這些財閥的走狗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防空洞的入口處,數十道紅色的紅外線瞄準點如同鬼魅般穿透雨幕,交織在兩人身上。緊接著,八台裝備著重型裝甲的宋氏財閥「夜叉」級戰鬥合成人踏著整齊的步伐,無聲無息地湧入空間。他們沒有警告,沒有勸降,宋江傳遞過去的生物密鑰不僅確認了他的忠誠,更為財閥標記了這兩個最危險的「不穩定因素」。
「殺。」帶頭的合成人發出冰冷的機械合成音。
話音未落,魯智深已如同一頭狂暴的巨熊般撲了出去。六十二噸出力的動力禪杖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帶著摧枯拉朽的狂風,直接將最前方的一台「夜叉」連人帶槍砸成了一堆爆出藍色電火花的廢鐵。「佛爺今日就超度了你們這群鐵王八!」他的狂吼聲蓋過了外頭的雷鳴。
與魯智深的狂放不同,武松的身影在交火的瞬間便融入了黑暗。高頻震盪戒刀在空中劃出兩道致命的湛藍弧線,他宛如游走在生死邊緣的幽靈,精準地避開了密集的火力網。每一次刀光閃爍,必有一台合成人的核心動力爐被切斷。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純粹而極致的殺戮藝術。
不到五分鐘,防空洞內重歸死寂。滿地都是合成人殘破的肢體和流淌的冷卻液,混雜著外頭飄入的酸雨,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魯智深喘著粗氣,一腳踩碎了還在地上抽搐的一顆機械頭顱,轉頭看向武松:「二郎,沒受傷吧?」
武松甩了甩刀刃上的機油,將戒刀收回鞘中,目光落在一塊帶有宋氏財閥「金鎖」標誌的殘骸上。他蹲下身,撿起那塊碎片,金屬的邊緣已經被他的刀刃切得參差不齊。
「宋江以為,用財閥的金鎖就能鎖住梁山的魂魄。」武松手掌猛地一握,鈦合金的碎片在他強大的握力下扭曲、變形,最終被狠狠擲入一旁的積水中。「但他錯了。真正的水滸,不在那座被招安的鋼鐵塔樓裡。」
武松站起身,轉向防空洞的另一頭,那裡通向城市更深、更黑暗的廢棄礦坑。「走吧,智深兄弟。從今天起,我們沒有哥哥,沒有梁山。這天下財閥不滅,你我刀上的血,便永不乾涸。」
魯智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卻快意的笑容,扛起禪杖大步跟上:「好!管他什麼宋氏財閥,管他什麼黑白道,灑家便陪你這武二郎,將這烏煙瘴氣的鳥世界,攪他個天翻地覆!」
兩人的身影再次沒入無盡的黑暗之中。而在他們身後,那尊殘破的全息佛像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唯餘外頭連綿不絕的酸雨,還在沖刷著這座已經無藥可救的城市。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