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手中的高頻粒子戰刀發出令人牙酸的蜂鳴，幽藍色的電漿光芒在昏暗的指揮室內瘋狂跳躍，映照著他那張如岩石般冷峻的臉龐。刀尖距離那份懸浮在半空、閃爍著宋氏財閥金色全息徽章的「招安協議」僅有寸許。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所有透過神經鏈接屏幕觀看這場對峙的梁山頭目們，皆屏住了呼吸。
宋江沒有退縮。他那件原本一塵不染的黑色納米風衣此刻沾滿了灰塵與機油，眼角的仿生植入體因為長時間的超負荷運轉而微微泛紅。他凝視著武松，又轉頭看向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一頭暴怒狂獅的魯智深，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的笑容。
「二郎，智深，你們以為我宋公明願意給那幫坐在雲端的老爺們當狗嗎？」宋江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他猛地揮手，指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間切換。原本的協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人絕望的戰術地圖。
地圖上，梁山這座隱藏在廢棄地下城池的基地，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紅點徹底包圍。「宋氏財閥的『天網』軌道炮已經鎖定了我們的穹頂。外圍，三萬名裝備著最新型外骨骼裝甲的集團軍正在收攏包圍圈。」宋江指著那些跳動的紅光，手指微微顫抖，「我們彈盡糧絕了！吳用的算力中樞已經過載，醫療艙裡躺著幾百個等待急救的兄弟。再打下去，梁山的火種不是燒毀鋼鐵叢林，而是被他們用絕對的火力徹底碾成齏粉！」
「那便碾碎灑家！」魯智深怒目圓睜，大步上前，金屬義肢踏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悶響，「當年林教頭被高俅老賊逼得家破人亡，是誰說要替天行道？如今高俅這條老狗雖死，可宋氏財閥依然在吃人！我們若是簽了這份賣身契，成了他們手裡的黑手套，那死在『野豬林』生化監獄裡的兄弟，死在『三打祝家莊』智械工廠裡的弟兄，他們的血豈不是白流了？！」
「數據不會流血，但人會。」一直沉默不語的軍師吳用從陰影中走出。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戰術眼鏡，鏡片上閃爍著冰冷的綠色代碼，「智深兄弟，武松兄弟，生存才有希望。宋大哥這是在用自己的名聲，換取梁山八萬底層流民和兄弟們活下去的機會。協議裡有一條，保留我們的獨立武裝編制，這叫『招安』，也叫『蟄伏』。」
「蟄伏？」武松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中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夾雜著西伯利亞的暴風雪。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透過全息屏幕，看向了躺在醫療艙中、戴著呼吸器的林沖，看向了滿身彈孔的李逵，看向了那些曾經誓言同生共死的兄弟。
「財閥的骨頭，咬下去是會爛牙的。」武松手腕一翻，高頻粒子戰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藍光。只聽「嗤」的一聲銳響，宋江面前的全息投影發生器被一分為二，火花四濺，那份閃爍著金光的協議瞬間化為無數破碎的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武松！你放肆！」屏幕那頭，幾名早已傾向於妥協的頭目忍不住出聲怒喝。
武松充耳不聞，他還刀入鞘，動作乾脆利落。他看著宋江，眼神中曾經的敬重與狂熱已經徹底熄滅，只剩下看陌生人般的冰冷：「哥哥，這是武二最後一次叫你哥哥。梁山聚義，聚的是一口不平之氣。今日你要招安，要去霓虹燈下做官，我不攔你。但這條路，武松不走。」
說罷，他轉身走向指揮室沉重的合金大門。
「灑家也不伺候了！」魯智深一把扯下胸前代表梁山的高權限通訊徽章，狠狠地擲在地上，金屬徽章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停在宋江的腳邊。「宋江，你記住，替天行道的大旗，你今天自己把它折了。今後若是讓灑家在貧民窟看到你們幫著財閥欺壓百姓，灑家的禪杖，一樣會敲碎你們的腦袋！」
魯智深大步流星地追上武松。兩人並肩站在緩緩開啟的基地大門前。門外，是被重度污染的酸雨和破曉時分微弱的晨光。風雨湧入指揮室，吹得宋江的風衣獵獵作響。
宋江沒有下令阻攔，吳用也沒有啟動防禦系統。他們知道，強留這兩頭桀驁不馴的孤狼，只會讓梁山立刻血流成河。
「二郎，智深……」宋江望著他們融入酸雨中的背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右手卻堅定地按下了另一個隱藏的備用終端，將帶有自己生物密鑰的確認信號，發送給了雲端之上的宋氏財閥。
黎明終於降臨，但梁山的魂，卻在這個早晨徹底碎裂。巨大的鋼鐵叢林依舊冷酷地運轉著，而在這座龐大機器的邊緣，兩道孤獨卻無比堅韌的身影，正踏著泥濘，走向與這座城市徹底決裂的無盡黑暗之中。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