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臨,海風褪去了白晝的些許燥熱,換上了一層微涼的舒適。柏宇和小雅並肩漫步,走出了風景區的木棧道,循著遠處鼎沸的人聲與誘人的香氣,來到了當地最負盛名的海鮮一條街。
閃爍的霓虹招牌下,一排排裝滿活水的水族箱吐著綿密的氣泡。熱炒店特有的火光在廚房裡翻騰,伴隨著鍋鏟碰撞的鏗鏘聲,交織成充滿人間煙火氣的交響樂。這對剛剛經歷過「拍照求生戰」的情侶,此刻正站在琳瑯滿目的海產攤前,準備迎接今晚的重頭戲。
「老闆!先來兩份蒜泥鮮蚵,再抓一尾石斑清蒸!另外那個白蝦也來一盤!」柏宇一開口便是中氣十足,完全不負他那「直男點菜法」的作風——目標明確、直奔主題。在他眼中,吃飯這件事的物理原則很簡單:餓了,就補充最高效的蛋白質,而海鮮快炒店的最高指導原則就是「澎湃」與「肉量」。
「等一下啦,你點這麼多高膽固醇的,是想今晚回去睡不著嗎?」小雅連忙拉住他正準備繼續點餐的手,轉頭對著熱情的老闆娘笑著說:「老闆娘,鮮蚵一份就好,蝦子我們不要了。石斑照舊,另外幫我們炒一盤水蓮,加點破布子。還有,那個海瓜子來一盤,最後再來一個蛤蜊冬瓜湯。」
柏宇看著小雅如數家珍般地指揮若定,忍不住抓了抓後腦勺:「可是妳剛剛在海邊不是說,特准我吃到飽嗎?只點一份鮮蚵怎麼夠塞牙縫?沒有蝦子哪叫吃海鮮?」
「吃到飽不等於暴飲暴食好嗎?」小雅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卻沒有責怪,只有嗔怪的親暱。「吃飯要有節奏,要有綠葉襯托紅花啊。全是海味多膩?水蓮的清脆剛好可以解鮮蚵的濃郁,冬瓜的清甜能洗去熱炒的油膩,這樣味覺才會有層次。」
這或許就是男女大不同的另一個生活切面。對柏宇來說,吃飯是「填空題」,把胃這個容器用最喜歡的食材填滿即可,講究的是效率與爽度;而對小雅而言,吃飯則是「申論題」,講究的是色彩搭配、營養均衡,以及味蕾在不同食材交替間產生的化學變化。一個重視結果,一個享受過程。
不一會兒,熱騰騰的菜餚陸續上桌。雖然點菜時意見相左,但在動筷子那一刻,兩人卻展現出了絕佳的默契。柏宇熟練地將清蒸石斑最嫩的魚肚肉夾到小雅碗裡,仔細地用筷子尖挑去隱藏的細刺;而小雅則是用湯匙舀了滿滿一勺蒜泥鮮蚵,連同濃郁的醬汁淋在柏宇的白飯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大口大口地扒飯。
「果然,還是聽老婆大人點的菜最好吃。」柏宇嘴裡塞滿了飯菜,含糊不清地拍著馬屁。一盤原本他覺得多餘的水蓮,此刻配著重口味的海鮮吃起來,竟也覺得清爽無比。
小雅托著腮,看著眼前這個吃相豪邁、卻總不忘把最好的一口留給她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比剛才在海邊看照片時更深了。
無論是拍照時的焦段與光影,還是餐桌上的營養與層次,男女之間的思維軌跡總在不同的緯度上運行。然而,當兩條平行的軌跡因為名為「愛」的引力而交會時,那些看似矛盾的差異,最終都會化作柴米油鹽裡,最令人眷戀的滋味。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