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安全帶指示燈發出清脆的「叮」一聲並隨之熄滅時,機艙內原本微微緊繃的氣氛終於鬆懈下來。小雅輕輕呼出一口氣,原本緊攥著宇翔的手也逐漸放鬆,但她並沒有抽回,反而是將手指微微蜷縮,頑皮地在宇翔寬厚的手心裡輕輕撓了兩下。
宇翔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彷彿剛剛完成一場大冒險的女人,嘴角忍不住上揚。「怎麼?這才剛起飛,就已經開始想念地面上的堡壘了?」他打趣地說道,順勢將她的手拉到自己大腿上,輕輕摩挲著她白皙的指節。
「才沒有呢。」小雅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隨後將目光投向舷窗外。此時的飛機已經穿透了厚重的雲層,進入了平流層。窗外是一片毫無雜質的湛藍,潔白的雲海在機翼下方如波浪般翻滾,在陽光的折射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我只是覺得,能在這三萬英尺的高空,什麼都不做,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在雲層下面,這種感覺真好。」
宇翔點點頭,沒有反駁。男人和女人的放鬆方式的確大不相同。對小雅來說,離開熟悉的環境、將身體交給未知的旅程,就是一種極致的浪漫與釋放;但對宇翔而言,真正的放鬆來自於「一切盡在掌握中」。
這份「掌控感」很快就迎來了實踐的時刻。不久後,空服員推著餐車來到他們所在的走道。「兩位好,今天的飛機餐有紅酒燉牛肉佐馬鈴薯泥,以及香草烤雞配時蔬,請問需要哪一種?」
小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轉頭看向宇翔,眼神裡充滿了戲謔。宇翔無奈地笑了笑,對空服員說:「給我們兩份香草烤雞,謝謝。」
當那份用鋁箔紙包裹、冒著騰騰熱氣的飛機餐擺在小雅面前的折疊桌上時,現實與想像的落差讓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沒有精緻的法式瓷盤,沒有搖曳的燭光,只有一個塑膠餐盒,裡面躺著幾塊切好的雞胸肉,以及——毫無意外地——一堆綠油油的青豆仁。
「妳看,浪漫總是需要一點想像力的。」宇翔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撕開自己餐具包裡的塑膠包裝,拿出一把小小的塑膠叉子。「不過,我說過的話絕對算數。」
在小雅溫柔且充滿笑意的注視下,宇翔像個正在進行精密手術的外科醫生,用那把脆弱的塑膠叉子,將小雅餐盒裡的青豆仁一顆一顆地挑出來,精準地轉移到自己的餐盒裡。他的動作專注而認真,彷彿這是一件比簽訂百萬合約還要重要的事情。
看著他低頭挑豆子的側臉,小雅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她突然意識到,也許最頂級的浪漫,不是在米其林餐廳裡吃著昂貴的法式料理,而是在狹窄的經濟艙座位上,有一個願意為妳挑走所有妳不喜歡的青豆仁的男人。
「好了,公主殿下,您的『特製版』法式香草烤雞已經準備完畢。」宇翔滿意地看著自己餐盒裡堆成小山的青豆仁,將清理乾淨的餐盒推回小雅面前。
「謝謝我的專屬騎士。」小雅甜甜一笑,拿起叉子開心地吃了起來。即使只是普通的飛機餐,此刻嚐起來也彷彿有著米其林三星的美味。
餐後的時光變得靜謐而悠長。機艙內的燈光調暗,許多乘客都戴上眼罩進入了夢鄉。小雅靠在宇翔的肩膀上,翻閱著一本旅行散文集;而宇翔則打開了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用不同顏色標註的Excel表格。
小雅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倒抽了一口涼氣。「天啊,李宇翔,你這是在排軍事演習的行程嗎?早上八點起床,九點抵達美術館,十一點半用午餐……連搭地鐵要花幾分鐘你都算進去了?」
宇翔推了推鼻樑上的藍光眼鏡,理直氣壯地說:「這叫未雨綢繆。這座城市的交通系統很複雜,我如果沒有把備用路線和時間規劃好,到時候我們就只能在街頭迷路了。而且,這些都是妳說過想去的地方,我只是把它們合理化而已。」
「可是旅行的意義就在於迷路啊!」小雅抗議道,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我們是去度假的,不是去打卡的。如果看到一間可愛的咖啡廳想坐下來發呆兩個小時,這張表格不就全毀了嗎?」
宇翔看著小雅有些嘟起的嘴唇,心底的堅持瞬間軟化了一半。他嘆了口氣,無奈卻又寵溺地說:「好吧,男女大不同。男人把行程表當作聖旨,女人卻把它當作參考書。」
他伸出手,在螢幕上操作了幾下,將其中幾個下午的行程全部刪除,換上了一個大大的空白區塊,上面標註著三個字:『小雅專屬迷路時間』。
「這樣可以了嗎?」宇翔轉頭看著她,「上午聽我的,按表操課,確保我們能看到最重要的景點;下午聽妳的,隨心所欲,要發呆還是要迷路,我都陪妳。」
小雅看著那個空白區塊,心裡充滿了被尊重的感動。她知道,對於一個習慣掌控一切的男人來說,留白需要多大的勇氣。「成交!」她高興地在宇翔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
飛機在平穩的氣流中繼續向前飛行。幾個小時後,機長廣播傳來即將降落的通知。窗外的雲海逐漸散去,下方那座充滿異國風情的城市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璀璨的燈火像是一張巨大的星網,正等待著接住他們。
小雅再次握住了宇翔的手,這次不再是因為緊張,而是充滿了對未知的期待。這趟旅程,無論是充滿規劃的踏實,還是隨興而至的驚喜,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一起去品嚐這專屬於兩人的風景了。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