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下的小小世界裡,雨聲彷彿退到了很遠的地方,只剩下兩人彼此交錯的呼吸聲與漸漸同步的心跳。柏宇感受著懷裡小雅的溫度,嘴角那抹調皮的笑意漸漸化為了化不開的溫柔。他空出的那隻手輕輕撫上她的後腦勺,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他的胸膛因為輕笑而微微震動著,隔著濕透的襯衫,小雅能清楚感覺到那份屬於他的、鮮活的悸動。
「雖然我很想就這樣抱著妳到雨停,」柏宇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一絲無奈與寵溺,「但如果再這樣淋下去,妳那份完美的 Excel 表格裡,恐怕就要新增一個『雙人重感冒看診行程』了。」
一陣微涼的秋風吹過,柏宇忍不住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小雅如夢初醒般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半邊已經完全濕透、緊貼在身上的襯衫,原本感動的情緒瞬間被擔憂取代。她原本那個總愛操心的「控制狂」靈魂,在這一刻又悄悄甦醒了過來。
「快走吧,去我那裡,離這裡比較近。」小雅不容分說地握住他拿傘的手,稍稍將傘柄往他那邊推了推,試圖遮擋住他已經淋濕的肩膀。這一次,她沒有再去計算回家的最佳路線,也沒有在意自己腳上的麂皮鞋是不是會被水窪弄壞,她只知道,她不能讓這個為了她淋雨的傻瓜生病。
十分鐘後,兩人狼狽地站在小雅公寓的玄關。平日裡一塵不染、連鞋子都要按顏色深淺排列的玄關,此刻正滴滴答答地積聚著兩人的雨水。小雅看著地板上的水漬,若是以前的她,眉頭早就皺成了一個死結;但現在,她只是轉頭看向同樣一臉抱歉的柏宇,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來我的強迫症,今天算是徹底被你治好了。」小雅一邊笑著,一邊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男用拖鞋——那是上次超市打折時,她不知為何鬼使神差買下的,沒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場。她將拖鞋放在柏宇腳邊,接著轉身走向浴室,拿出最大的一條浴巾扔到他頭上。「快去洗熱水澡!我去廚房煮點薑茶。不准洗冷水,不准洗不到十分鐘就出來,聽見沒有?」
柏宇胡亂擦著滴水的頭髮,看著小雅在客廳與廚房之間忙碌穿梭的背影,眼底滿是笑意。男人和女人果然大不相同,前一秒還在雨中浪漫相擁,下一秒這女人又恢復了她發號施令的「生活排程總監」模樣。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愛極了她這副為了他而手忙腳亂的樣子。
「遵命,長官。」柏宇笑著行了個不標準的軍禮,轉身走進浴室。
當柏宇穿著稍顯寬鬆的休閒服(那是小雅平時當睡衣穿的男裝 T 恤)擦著頭髮走出來時,客廳裡已經飄滿了黑糖老薑的甜辣香氣。小雅已經換上了一套乾爽的居家服,正捧著馬克杯坐在沙發上。她沒有打開電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依然未歇的雨勢,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柏宇走到她身邊坐下,順手接過她遞來的另一杯熱薑茶。杯壁的溫度傳遞到掌心,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他看著小雅柔和的側臉,輕聲問道:「在想什麼?」
「在想我的 Excel 表格。」小雅轉過頭,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我在想,如果生活是一道嚴密的公式,那你絕對是那個會導致系統崩潰的亂碼。可是……」
她頓了頓,主動靠向柏宇的肩膀,輕輕閉上眼睛:「可是我決定,要為這個亂碼,重新寫一套程式。」
柏宇的心中湧起一陣暖流,他放下馬克杯,伸出手臂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讓她的頭穩穩地靠在自己的肩上。「不需要重寫程式,」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妳依然可以做那個喜歡計畫、掌控一切的小雅。我只不過是想申請成為妳未來所有計畫裡,那個永遠不會被刪除的『固定變數』而已。」
窗外的雨依然下著,但小雅的公寓裡卻充滿了溫暖與安定。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依偎著。男女的思維或許永遠大不相同,一個渴望秩序,一個熱愛隨性;但在此刻,他們終於找到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頻率中,最完美的交集。而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無疑是他們全新篇章裡,最美麗的一場開場白。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