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陰市CBD,少華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擴音器裡,史進那句夾雜著背景電流聲、卻依舊冷冽刺骨的語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了三遍。集團大當家「神機軍師」朱武坐在真皮大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金絲眼鏡後的雙眼深邃難測,看不出半點喜怒。
「砰!」一隻滿是刺青的粗壯手臂重重砸在桌面上。少華集團三當家「白花蛇」楊春目眥欲裂,咬牙切齒地吼道:「大哥!史家這小子太猖狂了!二哥落在這小畜生手裡,我這就帶上集團所有的『清道夫』,帶上重火力去把史家莊平了,把老二搶回來!」
「站住。」朱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以為史家莊是什麼地方?史進既然敢單槍匹馬挑了陳達的堂口,還放出這種狠話,就說明他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你現在去,不過是給他那根精鋼棍上再添一抹血跡罷了。」
楊春急得眼眶泛紅,像一頭困獸般在辦公室裡踱步:「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二哥被他廢了?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少華集團以後還怎麼在華陰市立足?道上的兄弟會怎麼看我們?」
朱武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華陰市璀璨卻暗藏殺機的夜景。他深知,史進這個人,雖是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頂級富二代,但骨子裡卻有著老派江湖人的孤傲與狂氣。這種九紋龍,吃軟不吃硬。對付他,常規的黑道火拼只會玉石俱焚,必須劍走偏鋒。
「史進自負武力,又極重顏面。他要的是我們少華集團的臣服,而不是幾具無用的屍體。」朱武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老三,備車。通知所有弟兄,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更不許靠近史家莊半步。」
「去哪?」楊春一愣。
「史家莊的城郊倉庫。」朱武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語氣平靜得彷彿是去赴一場高檔晚宴,「我們去給史大少爺送他要的東西——你我的腦袋。」
夜風呼嘯,城郊倉庫的鐵鏽味與淡淡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陳達被高強度束線帶五花大綁地扔在角落,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史進坐在廢棄的木箱上,正用一塊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精鋼棍上的血跡。他的周圍,隱藏著數十名史家莊的精銳保鑣,狙擊手的紅外線光點早已鎖定了倉庫的所有入口。
就在這時,刺眼的車頭燈撕裂了倉庫外圍的黑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入,沒有任何護衛車隊,孤零零地停在了倉庫門口。
車門打開,朱武與楊春一前一後走了下來。兩人皆是赤手空拳,甚至連防彈衣都沒穿,雙手坦蕩地垂在身側。楊春雖然滿臉不甘,但在朱武的眼神示意下,還是強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史進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兩個在華陰市地下世界呼風喚雨的人物,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少華集團的大當家和三當家,膽子倒是不小。不帶保鑣就敢闖我的地盤,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們?」
朱武沒有理會周圍保鑣們黑洞洞的槍口,也沒有反駁史進的嘲諷。他徑直走到距離史進不到三步的地方,突然雙膝一彎,「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緊接著,楊春也咬著牙,跟著跪在了朱武身旁。
這一幕,讓角落裡的陳達睚眥欲裂,瘋狂地掙扎起來,嘴裡發出屈辱又悲憤的嘶吼;也讓史進原本冷酷的雙眼,瞬間閃過了一絲極度錯愕的神色。他握著精鋼棍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史少爺武藝超群,我少華集團技不如人,輸得心服口服。」朱武仰起頭,目光毫不避諱地直視史進,字字鏗鏘,「我二弟陳達性格魯莽,冒犯了史家莊,死有餘辜。但我等三人,當年曾對天發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今日,朱武與楊春不帶一兵一卒,自投羅網。不求別的,只求史少爺成全我們兄弟的義氣,將我們三人一併發落,共赴黃泉!」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倉庫內久久迴盪。朱武這番話,沒有任何威脅,卻比任何現代化的熱武器都要鋒利。這是一把直刺史進靈魂深處的軟刀子。
史進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又看了看角落裡淚流滿面的陳達。他那層包裹在現代西裝與資本傲慢之下的老派江湖熱血,正被這股絕跡已久的「義氣」狠狠地撞擊著。殺機與震撼在他眼中激烈交鋒,華陰市地下世界的未來格局,全繫於這位少爺接下來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