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警報燈光宛如末日狂歡的霓虹,在太虛中樞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瘋狂閃爍。刺耳的蜂鳴聲與伺服器過載爆裂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為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數位帝國奏響了最後的輓歌。寶玉跌坐在散落著碎玻璃與焦黑零件的防靜電地板上,肩頭被雷射灼傷的皮肉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鮮血順著他純白色的高定襯衫洇出一朵觸目驚心的紅梅。然而,他的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那是一種掙脫了百年無形枷鎖後,近乎虛脫的狂喜。
「瘋了……你這個瘋子!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幹了什麼?!」
鳳姐的尖叫聲劃破了沉重的空氣。她踩著已經斷了一跟鞋跟的限量版高跟鞋,踉踉蹌蹌地撲向總控台。昔日裡那個妝容精緻、殺伐果斷的榮國集團執行長,此刻頭髮散亂,雙眼佈滿血絲。她染著蔻丹的十指在全息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啟動備用防火牆,或是中斷那枚「通靈寶玉」病毒隨身碟的讀取。
「終止進程!覆蓋指令!給我停下來啊!」鳳姐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但一切都是徒勞。全息屏幕上,無數個進度條如同無情的倒數計時,將榮國集團那些見不得光的海外洗錢帳戶、政商賄賂的加密帳本、以及違法併購的黑箱數據,毫無保留地打包,透過已然失控的太虛中樞,直接廣播至全球各大新聞媒體與國際刑警組織的匿名收件箱中。最終,屏幕中央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閃爍著死亡光芒的字眼:「刪除完畢(Purge Complete)」。
「全沒了……」鳳姐頹然滑落在總控台前,精緻的套裝沾滿了灰塵。她呆呆地望著那些徹底暗下來的數據光柱,喃喃自語:「老太太的心血,榮國府百年的基業,幾千億的市值……寶玉,你這一手,是要把我們賈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全部送進監獄啊!」
寶玉緩緩用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肩頭的劇痛讓他微微瑟縮,但他的眼神卻清澈得可怕。「鳳姐姐,」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破敗的機房內異常清晰,「那不是基業,那是吃人的深淵。你們用數據築起的大觀園,裡面流淌的每一滴水都是別人的血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不過是把這華美的遮羞布扯下來罷了。」
「你懂什麼!」鳳姐猛地轉過頭,歇斯底里地怒吼,「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沒有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你以為你能穿著幾十萬的衣服在這裡悲天憫人?你以為林妹妹當初的醫藥費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你享受著榮國集團的骯髒供養,現在卻來裝聖人,親手毀了它!」
聽到「林妹妹」三個字,寶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心臟彷彿被一根細針狠狠扎透。黛玉臨終前那蒼白的面容與最後的嘆息再次浮現於腦海。正是因為看透了這資本巨獸如何吞噬了黛玉那一脈的家產,又如何將她的靈魂逼至絕境,他才下定決心策劃了這場玉石俱焚的背叛。
「是,我享受過,所以我來贖罪。」寶玉平靜地迎上鳳姐怨毒的目光,伸手拔出那枚已經因過載而燒焦變形的「通靈寶玉」。這枚曾被視為集團最高權限密鑰、被他祖母視若神明的晶片,如今只是一塊發燙的廢塑膠。他隨手將它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喀噠聲。
就在此時,鳳姐手腕上的通訊終端開始瘋狂震動,刺耳的來電鈴聲接連不斷。全息投影中彈出無數個慌亂的臉孔:
「王總!證監會的人已經衝進總部大樓了!」
「王總裁!我們的股票在開盤三分鐘內觸發熔斷,海外資金鏈全部斷裂!」
「鳳姐!老太太看到新聞……血壓飆升,已經送進加護病房了!」
一聲接一聲的噩耗,如同催命的判官符。鳳姐看著那些投影,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慘笑。她笑得眼淚糊了眼線,笑得連站都站不穩。「好,好一個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寶玉,你贏了。你把你那骯髒的家,洗得可真是乾淨啊……」
寶玉沒有再看她。他捂著肩膀,轉身向著太虛中樞沉重的合金大門走去。門外的世界警笛聲大作,紅藍相間的警燈光芒已經穿透了走廊的玻璃幕牆,映照在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推開門,初冬凌冽的寒風夾雜著城市廢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卻讓他感到無比的暢快。他知道,門外等待他的是無數的閃光燈、漫長的審判、甚至可能是牢獄之災。但他再也不用做那個被軟禁在賽博大觀園裡的傀儡繼承人了。
夜空中,幾顆稀疏的星光在城市光污染的縫隙中若隱若現。寶玉深深吸了一口氣,迎著刺眼的警燈,大步走入了那片喧囂的夜色之中。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