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謂的「再浪費五分鐘」，最終當然不僅僅只有五分鐘。海風拂過小雅的髮絲，帶來微鹹的氣息，柏宇沒有看他的智慧型手錶，而是選擇閉上眼睛，任憑時間在這片無名沙灘上靜靜流淌。他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聽見小雅輕哼著不知名的輕快旋律，這些都是無法被輸入進試算表裡的數據，卻在此刻無比真實地填滿了他的感官。
直到肚子發出不爭氣的抗議聲，小雅才紅著臉拉了拉柏宇的衣袖。「看來浪漫不能當飯吃，我的胃正在向你的行程表道歉呢。」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柏宇輕笑出聲，替她拂去肩膀上的細沙。「走吧，雖然遲到了，但希望那家海景餐廳的老闆還願意收留我們。」
兩人驅車抵達原本預定的餐廳時，已經比表定時間晚了整整四十五分鐘。那是一間依山傍海的木造小屋，外牆爬滿了翠綠的藤蔓。推開門，濃郁的奶油海鮮香氣與大蒜麵包的焦香撲鼻而來。
「抱歉，兩位，因為超過了保留時間，您們原本預定的靠窗海景特選座已經安排給現場候位的客人了。」服務生面帶歉意地翻閱著登記表，「目前室內只剩下吧檯的最角落，或者是戶外露台的一張小桌，請問可以接受嗎？」
換作是以前的柏宇，這無疑是踩到了他的底線。他習慣掌控一切，習慣每頓飯都在最完美的座位上、最準確的時間點進行。小雅有些擔憂地看向他，深怕這份「脫軌」會破壞他今天的好心情，正準備開口打圓場說吧檯也很溫馨時，柏宇卻先一步說話了。
「我們坐戶外露台那桌吧。」柏宇轉頭看向小雅，眼神裡沒有一絲不悅或焦躁，「剛剛在秘境吹的海風好像還不夠，我想配著海風吃午餐，妳覺得呢？」
小雅驚訝地微微張開嘴，隨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戶外的座位雖然沒有室內涼爽的冷氣，頭頂也只有一把略顯褪色的帆布陽傘，但卻擁有毫無阻礙的遼闊視野。當兩盤熱氣騰騰的香煎海鱸魚義大利麵端上桌時，一隻不怕生的小海鷗甚至停在他們桌邊的木欄杆上，歪著頭打量著他們盤中的食物。
「你知道嗎？你剛剛答應坐戶外的時候，簡直像換了一個人。」小雅用叉子捲起一口吸滿湯汁的義大利麵，笑盈盈地望著他。「我還以為你會因為失去完美的靠窗座而皺眉頭呢。」
柏宇拿起檸檬氣泡水，輕輕碰了碰她的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剛剛在沙灘上想通了一件事。如果連那種沒有座標的秘境都能成為妳的最愛，那一個不在計畫內的位置，說不定也能給我們不一樣的驚喜。」
他看著那隻試圖偷吃麵包屑的小海鷗，又看向眼前滿眼笑意的女孩，語氣變得無比柔軟：「而且，只要對面坐著的是對的人，哪裡都是這間餐廳裡最好的位置。」
小雅臉頰微熱，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她沒有說話，只是再次舉起那台掛在胸前的底片相機，對著正在微笑的柏宇，還有他身後那片蔚藍且無邊無際的大海，毫不猶豫地按下快門。
「喀嚓。」
這一刻，不需要完美的Excel排程，不需要精確的時間控管。男人與女人的大不同，在海風與笑聲的交織下，終於找到了最迷人的平衡點。他們共同品嚐著這份計畫之外的滋味，才發覺，原來意外的風景，比想像中更加甜美。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