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夾雜著酸雨,無情地拍打在物流無人機冰冷的鈦合金外殼上。寶玉緊咬牙關,死死握住那柄插入裝甲縫隙的電磁刃,藍色的電弧在雨水中發出劈啪的嘶鳴。他將黛玉牢牢護在胸前,用自己的風衣和體溫,替她抵擋這下城區充滿重金屬氣味的刺骨寒風。
隨著無人機不斷突破雲層向下俯衝,榮國財閥那象徵著權力與奢靡的全息霓虹光暈逐漸被拋在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下城區宛如巨大鋼鐵巨獸臟器般錯綜複雜的管道、閃爍著亂碼的廉價廣告牌,以及永遠瀰漫著刺鼻煙霧的狹窄暗巷。這裡沒有天網的絕對監控,只有混亂、生存與無邊的暗影。
「咳……咳咳……」懷中的黛玉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剛才在千鈞一髮之際強行覆寫軍用級敵我識別系統,讓她的神經鏈路承受了極大的運算負荷,此刻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仿生瞳孔邊緣的光暈也顯得有些黯淡。
「林妹妹,撐著點,我們馬上就安全了。」寶玉的心猛地一揪,低頭貼著她的耳邊大聲說道,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急與心疼。
黛玉微微抬起頭,看著寶玉被雨水打濕卻異常堅定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卻釋然的冷笑:「別叫我林妹妹了……現在我們可是榮國財閥一級通緝的『賽博精神病』與『企業叛徒』。賈大少爺,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這架無人機的返航程序我還沒徹底刪除呢。」
「胡說什麼!」寶玉眉頭一皺,空出一隻手將她摟得更緊,「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我早就待夠了。若是沒有你,我要那榮國繼承人的身份又有何用?那些冰冷的數據和沒有靈魂的義體,哪裡比得上你的一顰一笑。」
無人機的導航系統發出低沉的蜂鳴,提示已經抵達下城區邊緣的盲區。黛玉抬起纖細的手指,在手腕的微型終端上快速敲擊了幾下。無人機猛然減速,在一處廢棄的高架橋底盤旋。兩人順勢解開固定,躍入下方一個堆滿廢棄義體零件的幽暗巷道中。
落地的一瞬間,寶玉憑藉著強化過的核心骨骼穩住了身形,順勢卸去了黛玉身上的衝擊力。緊接著,黛玉啟動了最後的指令,那架龐大的物流無人機重新拉升,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幾秒鐘後,便在遠處的夜空中化作一團絢爛的火球——她引爆了動力爐,徹底切斷了追兵的線索。
周遭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頭頂生鏽的管道不斷滴落著污水。寶玉攙扶著黛玉,兩人在泥濘與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最終,他們找到了一間隱蔽在地下室的無證黑客旅館。寶玉用一枚早年從黑市弄來的無記名加密籌碼,換取了一間最角落的膠囊房間。
空間狹小得令人窒息,空氣循環系統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聲。昏黃的鎢絲燈光下,寶玉小心翼翼地扶著黛玉在破舊的床墊上坐下。他半跪在她面前,輕輕解開她濕透的外套,檢查她頸後神經接口的狀況。接口處微微發紅,散發著過載後的危險高溫。
「別動,我幫你降溫。」寶玉從戰術腰帶裡掏出一支軍用級冷卻凝膠,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黛玉的接口處。冰涼的觸感讓黛玉微微發抖,但她沒有躲開,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放棄了整個世界的少年。
「寶哥哥……」黛玉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嘆息,褪去了剛才的尖銳,只剩下無盡的柔情與一絲哀愁,「你可知,我們這一跳,便是與整個上城區為敵。王熙鳳手下的『夜行者』小隊不會放過我們,薛家那邊的武裝安保也會傾巢而出。為了我這樣一個殘破的軀殼,值得嗎?」
寶玉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如水般的溫柔。他輕輕握住黛玉冰涼的手,將其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
「我只知道,木石前盟,不該被這鋼鐵與霓虹所埋沒。」寶玉輕聲說道,目光穿透了這狹小破敗的空間,彷彿看到了某種永恆,「他們有他們的金玉良緣,有他們的財閥帝國。但我賈寶玉的命,從來就不在那些冷冰冰的服務器裡,而在你這裡。」
窗外,下城區的酸雨依舊下個不停,遠處隱隱傳來幫派火拼的槍聲與警笛的哀鳴。但在這不足三坪的幽暗空間裡,兩個亡命天涯的靈魂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這是他們背叛階級的代價,也是他們真正活著的證明。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