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便利商店約會,最終在柏宇敲下筆電的最後一個回車鍵,以及小雅喝完最後一口關東煮熱湯後,畫下了句點。回程的車上,小雅靠著車窗睡得十分香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柏宇放慢了車速,偶爾轉頭看著她安靜的睡容,心底那股因為工作打斷約會的歉疚感,雖然被小雅的體貼撫平了不少,卻依然在男人的自尊心裡悄悄發酵。
對柏宇而言,男人的大腦有時候就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導航儀。設定了「浪漫星空之旅」的目的地,卻因為突發狀況被迫在「便利商店加班」這個休息站停靠,就算風景再怎麼別致,沒抵達終點就是一種任務失敗。他暗自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找個機會,把這個「不完美」給補齊。
隔天一早,當小雅還在床上賴床時,柏宇已經坐在餐桌前,眉頭深鎖地滑著手機。他在各大美食與旅遊論壇中穿梭,試圖尋找一個無懈可擊的「補償方案」。從頂樓景觀法式餐廳,到隱密的高級無菜單日料,他的大腦迅速進行著性價比與浪漫指數的交叉比對。最終,他鎖定了一間需要提前一個月預訂、但剛好有人臨時取消而空出一桌的米其林推薦星空景觀餐廳。
「搞定。」柏宇滿意地放下手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彷彿已經看到小雅在燭光下感動的模樣。
「一大早在得意什麼呢?笑得像隻偷腥的貓。」小雅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寬大的居家服走出臥室,順手拿起柏宇杯子旁的半片烤土司咬了一口。
「秘密。」柏宇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這週末晚上把時間空出來,穿漂亮一點。我要帶妳去一個地方。」
小雅挑了挑眉,咀嚼著土司,含糊不清地說:「又來?你該不會又要帶我去什麼荒郊野外看星星,然後你的老闆又剛好打電話來吧?」
「這次絕對萬無一失!在市區,有冷氣,有燭光,而且我發誓,週末我絕對把工作手機鎖在車裡的置物箱。」柏宇舉起三根手指,語氣堅定得像是在發表就職演說。
到了週末傍晚,小雅換上了一襲淡藍色的連身洋裝,化了精緻的妝容。柏宇也穿上了平時少穿的休閒西裝外套,兩人看起來就像是要去參加什麼隆重的盛宴。當柏宇將車子駛入那棟高級商辦大樓的地下停車場,並帶著小雅搭乘專屬電梯直達頂樓餐廳時,小雅的眼裡確實閃過了驚喜的光芒。
璀璨的水晶吊燈、悠揚的現場大提琴演奏、以及窗外一覽無遺的城市夜景,一切都符合標準浪漫喜劇的場景設定。侍者優雅地為他們倒上香檳,柏宇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小雅的杯緣,眼神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驕傲:「敬我們遲來的浪漫約會。為了彌補上次在便利商店的委屈,這頓飯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訂到的。」
小雅原本正陶醉在音樂中,聽到這句話,動作微微一頓。她放下酒杯,單手托著腮,似笑非笑地看著柏宇:「所以,你今天這麼大費周章,是為了『彌補』上次的便利商店?」
「對啊,上次原本說好要看滿天星斗的,結果只看到便利商店的天花板日光燈。我心裡一直覺得很過意不去,男人說出口的浪漫,怎麼能半途而廢。」柏宇理所當然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問題解決後的成就感。
小雅聽完,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搖了搖頭,從精緻的手拿包裡拿出手機,點亮了螢幕,推到柏宇面前。「你看。」
柏宇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手機螢幕。那是小雅的手機桌布,照片的畫質並不完美,甚至有些反光。那是上次在便利商店時,小雅隔著玻璃窗拍下的倒影。照片裡,柏宇正專注地盯著筆電螢幕,而小雅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串關東煮,笑得無比燦爛。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海,但玻璃上的兩人,卻被便利商店溫暖的黃光包圍著。
「柏宇,你們男人的腦袋到底是用什麼做的呀?」小雅柔聲說道,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滿滿的笑意與愛意。「對你們來說,浪漫好像是一張待辦事項清單,沒打勾就是不及格,非得找機會補考不可。但對我來說,浪漫從來都不是地點或形式,而是『我們在一起經歷了什麼』。」
她收回手機,切了一小塊精緻的前菜放入口中,接著說:「這家餐廳很棒,夜景很美,我很喜歡。但這不應該是『補償』,而是我們『新的約會』。上次的便利商店之夜,在我的心裡已經是滿分了,不需要任何彌補。」
柏宇看著小雅,原本那種「任務達成」的緊繃感瞬間煙消雲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試圖用男性的邏輯去填補自以為是的缺憾,卻忘了女性往往比他們更擅長在不完美的縫隙中,找到珍貴的情感價值。他總是想給她一個完美的結果,而她,卻早已經愛上了這段充滿變數的過程。
「看來,在浪漫這門課上,我這個理科腦還有得學呢。」柏宇自嘲地笑了笑,重新舉起酒杯。「那麼,不敬彌補,敬我們今晚的新約會,也敬那個永遠能看見不同風景的妳。」
「這還差不多。」小雅滿意地與他碰杯。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浪漫的餐廳裡響起,窗外的城市燈火依然璀璨,而他們之間的頻率,在經歷了男女思維的再次碰撞與交融後,似乎又調得更近了一些。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