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持續不斷的震動,像是在提醒著他們,灰姑娘的馬車終究會變回南瓜。柏宇捏了捏煞車,將腳踏車緩緩停靠在海岸公路的護欄旁。他帶著一絲歉意看向小雅,而小雅只是體貼地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先處理手機裡的訊息。
螢幕解鎖的瞬間,冷白的光芒取代了剛才溫柔的星光,映照在柏宇的臉上。不出所料,是公司群組傳來的緊急通知,一個正在上線測試的專案出現了突發性的系統錯誤,需要他這個核心工程師立刻確認。柏宇的眉頭下意識地蹙起,腦海中的齒輪瞬間從悠閒的度假模式切換回高壓的工作狀態。然而,當他抬起頭,看到還在一旁輕輕哼著歌、任由海風吹拂長髮的小雅時,一股濃濃的內疚感湧上心頭。
「對不起,公司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可能需要……」柏宇的話還沒說完,小雅已經推著腳踏車來到了他身邊。
過去的小雅,或許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打斷而感到掃興,甚至會嘟起嘴抱怨幾句「為什麼連出來玩都要被工作綁架」。但此刻的她,只是平靜地探頭看了一眼柏宇緊繃的臉色,隨即轉頭望向公路的前方。「你需要電腦對吧?我記得你背包裡有帶。前面大概五百公尺有一間24小時的海岸便利商店,我們去那邊吧。」
柏宇愣了一下,隨即湧上一陣暖意。他點點頭,兩人重新踩上踏板。不過幾分鐘,他們便來到了那間燈火通明的便利商店。這裡沒有浪漫的星空,只有明亮的日光燈、貨架上排列整齊的商品,以及茶葉蛋和關東煮混合的柴魚香氣。
柏宇在靠窗的座位區迅速打開筆記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眼神專注而銳利。小雅沒有打擾他,她轉身走向熱食區,熟練地挑選了幾樣他們平時愛吃的關東煮,又拿了兩杯熱騰騰的美式咖啡。當她端著這些食物回到座位時,柏宇正眉頭深鎖地盯著螢幕上一行行的程式碼。
小雅安靜地坐在他對面,雙手捧著溫熱的紙杯,隔著氤氳的熱氣觀察著眼前的男人。男女大不同,她想。如果遇到突發狀況,她通常會先處理情緒,再處理事情;但柏宇不同,他的大腦就像他寫的程式一樣,遇到 Bug 就會自動啟動除錯機制,冷靜、理智,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奇妙的是,看著他為了解決問題而全力以赴的模樣,小雅竟然覺得此刻的他,和剛才在星空下對她說謝謝的他一樣,都充滿了魅力。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柏宇緊繃的雙肩終於放鬆了下來。他敲下最後一個確認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闔上電腦。「解決了。」他抬起頭,這才發現面前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關東煮,以及一杯溫度剛好的咖啡。
「辛苦了,柏宇工程師。拯救完世界,該吃點宵夜了吧?」小雅遞給他一雙竹筷,嘴角帶著俏皮的笑意。
柏宇接過筷子,眼神中充滿了柔情與感激。「抱歉,難得的浪漫星空之旅,最後卻變成在便利商店陪我加班。」
「誰說在便利商店就不浪漫了?」小雅咬了一口吸滿湯汁的蘿蔔,理直氣壯地說:「浪漫又不是只有一種公式。剛才在黑漆漆的小路裡,是你陪我冒險;現在回到有光的地方,換我陪你作戰。這很公平啊。」
柏宇喝了一口熱咖啡,微苦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隨之而來的是醇厚的甘甜。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大海與倒映在玻璃上的,他們並肩而坐的身影。是啊,男女的思維或許永遠像兩條平行線,有著截然不同的運作邏輯。但他越來越相信,只要他們願意在生活的每一個轉折處,為彼此遞上一杯熱咖啡,給予一份理解,那麼這兩條平行線,終究能交織出比星空更溫暖、比霓虹更璀璨的日常。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