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故事的起點,得從很久很久以前一樁差點爛尾的「國土復育BOT案」說起。
那時候,女媧娘娘為了修補破了個大洞的天空,大張旗鼓地發包了預算,在上古的「大荒山無稽崖」開設了採石場。她一口氣煉製了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五彩巨石。結果工程結案時,好死不死,偏偏剩下了那一塊。這唯一沒被選上、沒能去補天當「公務員」的邊緣巨石,就這樣被孤零零地遺棄在荒郊野外。
這塊石頭雖然被邊緣化,但好歹也是經過高溫淬鍊的神物,久而久之竟然開了靈智。看著別的兄弟姊妹都去天庭領終身俸、享受香火,自己卻只能在荒山野嶺吹冷風,它每天自怨自艾,覺得自己活像個考不上公職、只能在社群媒體上發廢文的魯蛇。它天天哭、夜夜哭,把自己的體積都哭縮水了,最後竟然縮成了一塊晶瑩剔透、直徑只有悠遊卡大小的精緻美玉。
這天,山路上走來了兩個看起來很不搭調的傢伙。一個是穿著潮牌 Supreme 聯名僧袍、穿著 YZY 拖鞋的禿頭和尚;另一個則是手拿最新款 iPhone 15 Pro Max、身穿復古道袍,仙風道骨卻一臉奸商樣的道士。兩人一邊聊著最近台股的ETF哪一檔比較會配息,一邊在山路上散步。忽然,他們看到了路邊那塊正閃爍著微弱光芒、顯得十分委屈的小美玉。
那石頭一見到這兩位好似「心靈導師」的人物,立刻用意識傳音哀求道:「兩位大師!求求你們割韭菜也順便帶上我吧!我在這荒山野嶺快要無聊到長香菇了。能不能把我帶到那個傳說中充滿手搖飲、宵夜有鹽酥雞、人人都在玩 Threads 的繁華世界去見見世面?」
那潮牌和尚嘆了一口氣,把美玉拿在手上把玩,笑著說:「施主啊,你這是一腳踏入無底深淵啊。紅塵世界雖然有珍奶和雞排,但也有高房價、爆肝加班的社畜生活,還有各種情緒勒索跟綠茶婊。你確定要去體驗這種人間煉獄?」
道士在一旁滑著手機,插嘴道:「哎呀,大師,這就是你不懂了。現在流行『沉浸式體驗』嘛。剛好,最近天界有一批『戀愛腦』的靈魂正準備集體下凡去開一場『大型虐戀劇組』。我查了雲端資料庫,那邊有個叫『神瑛侍者』的灌溉男,跟一株叫『絳珠仙草』的戲精植物,正準備去人間上演一齣『用眼淚還債』的世紀大悲劇。我們乾脆把這塊石頭當成外掛道具,給它一個VIP特等席,塞進那個最頂級的豪門家族裡,讓它貼身觀戰,順便體驗一下什麼叫『高檔奢華的悲慘人生』,你看如何?」
和尚一聽,拍手叫好:「善哉善哉!這個企劃案好,保證能拿到經濟部的創新補助。走,咱們帶它去投胎!」
於是,兩位神棍……不,是兩位大仙,便帶著這塊石頭化作一陣清風,消失在虛無縹緲的雲霧之中。
***
鏡頭一轉,來到了現代台灣。台北天母,一個鬧中取靜的高級住宅區。
這裡有一位姓甄、名士隱的中年男子。他不愁吃穿,名下有三間天母的黃金店面,靠著每個月穩定的「被動收入」過著極度崇尚自然、天天躺平的樂活人生。甄士隱平時沒什麼不良嗜好,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家裡的庭院裡泡杯手沖耶加雪菲,或者是看著自己精緻的小庭園發呆。他娶了個賢慧的妻子封氏,夫妻倆人到中年,才好不容易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叫「英蓮」。這小女孩長得粉雕玉琢,笑起來甜得像全糖微冰的黑糖珍珠鮮奶,是甄士隱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
這是一個典型炎熱的夏日午後,台北的體感溫度飆到了逼近四十度。甄士隱在冷氣房裡待得有些悶,便走到書房的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小說掩著臉,伴著院子裡蟬鳴陣陣與冷氣壓縮機的低頻運轉聲,不知不覺地,他就進入了夢鄉。
在夢裡,甄士隱發現自己走在一個奇特的地方。這裡不是天母的忠誠路,而是一條開滿了彼岸花、看起來像極了某種前衛科技藝術展的虛擬步道。正當他一頭霧水、想拿出手機查 Google Maps 時,迎面走來了那兩位一僧一道的奇妙組合。
甄士隱雖然是個無神論者,但看到這兩人身上散發著「非一般網紅」的超凡氣場,便忍不住拱手作揖:「兩位大師,請問這裡是哪裡?我是不是走錯棚了?」
那穿 Supreme 僧袍的和尚雙手合十,高深莫測地笑著說:「施主,這裡既是虚無,也是真實。我們正要送一件『宇宙級的違章建築』去人間投胎。」說著,他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塊散發著粉紅色戀愛酸臭味與淡淡翠綠光芒的玉珮。
甄士隱湊過去看,只見玉珮上刻著幾個小字,但因為字體太像新細明體,他一時看不大清楚。他好奇地問:「大師,這玉珮看起來挺值錢的,是哪一家大牌的聯名款嗎?」
那拿著最新款 iPhone 的道士嘿嘿一笑:「這可不是普通的名牌,這是即將引發一場『世紀大暈船』的關鍵道具。實不相瞞,這段姻緣可厲害了。天界赤霞宮的神瑛侍者,平時最喜歡在陽台上當『植物男』,天天用 expensive 的斐濟天然深層礦泉水,去澆灌西方靈河岸邊的一株『絳珠仙草』。那仙草受了人家的恩惠,修煉成一個整天愁眉苦臉的美少女。後來神瑛侍者覺得天界太無聊,想要下凡去當個『體驗人生的紈絝子弟』。這仙草妹妹一聽,立刻決定跟著下凡,還在天庭的社群平台上發文宣誓:『他用礦泉水灌溉我,我這輩子沒別的能還他,那我就把這輩子所有的眼淚都流乾還給他!』」
甄士隱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槽:「這……這不就是典型的『戀愛腦』加『情勒大師』嗎?這女孩子也太容易暈船了吧?現在年輕人的感情觀都這麼極端嗎?」
和尚嘆道:「誰說不是呢?所以我們才要把這塊不開竅的石頭也送下去,讓它在最核心的位置當個『吃瓜群眾』,順便紀錄一下這場大型的集體翻車現場。這場戲的舞台,就設在金陵那戶姓『賈』的頂級豪門裡。」
甄士隱還想再多八卦幾句,問問這賈家到底是做什麼產業的、是不是科技新貴。但那僧道二人卻不打算再多聊。道士看了看手錶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的 Uber 來了。施主,後會有期!」說罷,兩人大手一揮,一陣強光閃過,甄士隱腳下一空,整個人頓時失重摔了下去——
「哇啊!」
甄士隱驚叫一聲,猛地睜開眼睛。只見窗外的陽光依舊刺眼,自己手裡的小說掉在地上,冷氣機還在「呼呼」地吹著冷風。原來是一場夢。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自嘲地笑笑:「真是年紀大了,連午覺都能睡出一部奇幻輕小說的劇情。什麼神瑛侍者、什麼還眼淚的植物,真是莫名其妙。」
他正想起身去給自己倒杯冰水,卻聽到院子門口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原來是保姆抱著快要兩歲的女兒英蓮在院子裡散步。甄士隱一看到寶貝女兒,剛才夢裡的荒誕感瞬間煙消雲散。他走過去,把香噴噴、軟綿綿的女兒抱在懷裡,親了又親,滿臉都是幸福的傻笑:「爸爸的小心肝、小寶貝,今天有沒有乖乖呀?」
正當父女倆沉浸在天倫之樂時,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有些刺耳的吟唱聲。甄士隱轉頭一看,不知何時,自家的大門口竟然站了兩個衣衫襤褸、看起來像是剛從萬華萬華運動公園走出來的流浪漢。仔細一瞧,一個是個癩痢頭的和尚,一個是個跛腳的道士。兩人瘋瘋癲癲的,指著甄士隱懷裡的英蓮,又是笑又是嘆氣。
那癩頭和尚指著英蓮,大聲叫道:「施主啊!你抱著這個『討債鬼』做什麼?這孩子是個有命無運、先甘後苦的命格啊!到了元宵節,就是她噩夢的開始!聽我一句勸,趕快把她捐給我們出家,否則你將來後悔莫及啊!」
甄士隱一聽,肺都快氣炸了。在現代台灣,最忌諱的就是路上遇到神棍詛咒自己的小孩。他立刻沉下臉,沒好氣地怒斥:「你們這兩個死騙子!現在詐騙集團都這麼囂張,直接登門搶小孩是不是?再不滾,我立刻打110報警,叫警察把你們依社會秩序維護法送辦!還有,我們家裝了二十四小時監控,你們的臉早就被錄下來了!」
那道士哈哈大笑,唱著一些聽不懂的荒腔走板歌謠,跟和尚拍拍屁股,居然一拐一拐地就這麼在大馬路上憑空消失了。甄士隱揉了揉眼睛,揉到眼皮都發紅了,路口除了幾輛呼嘯而過的機車,哪還有半個人影?
「靠……大白天活見鬼了。」甄士隱心裡直發毛,趕緊抱著女兒退回屋內,把大門鎖得死死的,還不忘上網在天母當地的臉書社團「天母幫」發了一篇警告文,提醒鄰居注意最近有奇怪的僧道出沒,疑似是新型態的拐童集團。
***
為了轉移注意力,甄士隱決定出門去找他的鄰居聊聊天。他的鄰居叫賈雨村。
這個賈雨村,人如其名,是個「假儒雅」的落魄文青。他本來是個外地來的知識份子,一心想著要在台北考個律師高考或是高普考,圖個「鐵飯碗」翻身。可惜他運氣不好,考了好幾年都名落孫山,身上的存款也花得差不多了,現在只能寄居在天母一間極其簡陋的頂樓加蓋雅房裡,靠著幫附近的國中小學生補習國文、寫寫業配文勉強度日。
雖然窮得快要吃土,但賈雨村的自尊心比101大樓還要高。他每天出門都要穿著熨得筆挺的襯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逢人就大談「大數據與古典文學的跨界融合」,在 Threads 上發一些憤世嫉俗、酸溜溜的文藝廢文,企圖吸引一些文青女大生的關注。
甄士隱很同情他,覺得他雖然酸了點,但好歹也是個有才華的年輕人,平時沒少在經濟上資助他。比如假借「請教國學問題」的名義,請他吃幾頓高檔的欣葉台菜,或是直接送他一些進口的水果禮盒。
這天傍晚,恰逢中秋佳節。台北的夜空升起了一輪明月,雖然天母的街頭瀰漫著家家戶戶烤肉的萬家香與木炭味,但賈雨村的頂加套房裡卻是冷冷清清。他買不起昂貴的單人烤肉組,只能給自己泡了一碗排骨雞麵,加了一顆茶葉蛋,站在陽台上,看著遠方豪宅陽台上歡樂的烤肉派對,心中無比酸楚。
他忍不住對著月亮長嘆一聲,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動態:
『「玉在櫝中求善價,釵於奩內待時飛。」這城市配不上我的才華。今夜,月色真美,而我只有一碗泡麵與不妥協的靈魂。』
剛發出去沒兩分鐘,底下一條回覆都沒有。這時,甄士隱正好在樓下喊他:「雨村老弟!在家嗎?今晚中秋節,我太太準備了豐盛的菜餚,還有一手精釀啤酒,下來一塊吃點烤肉、喝一杯吧!」
賈雨村一聽,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他趕緊收起那副憂鬱的表情,推了推眼鏡,對著樓下喊道:「甄大哥!這怎麼好意思呢?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下樓打擾了!」
他飛快地衝進浴室,抓了幾把髮蠟把頭髮抓得像韓星一樣帥氣,這才不疾不徐、裝作一臉淡泊名利地走進了甄士隱家溫馨的大客廳。
這一夜,兩人喝得賓主盡歡。甄士隱特意開了幾瓶昂貴的精釀啤酒,還叫了頂級的 A5 和牛外送。賈雨村在酒精的催化下,話匣子徹底打開,開始滔滔不絕地發表他對當前政經情勢與學術界的犀利批判,活像個懷才不遇的救世主。
甄士隱看著他,笑瞇瞇地說:「雨村老弟,你的才華我是絕對肯定的。現在就是個看包裝、看行銷的時代。你老是待在頂加裡敲鍵盤,報名費又那麼貴,怎麼能考上公職、大展宏圖呢?這樣吧,明年開春的國家考試,所有的報名費、補習班的名師題庫班費用,還有你在台北生活這半年的房租,老哥我全包了!你只管給我好好讀書,考個狀元回來,給我們天母爭口氣!」
說著,甄士隱直接掏出手機,極其帥氣地用網銀轉帳了五十萬台幣到賈雨村的帳戶裡。
看著手機入帳通知那長長的一串零,賈雨村整個人都傻了。他平時雖然自命清高,但在白花花的銀子面前,那些清高瞬間融化得比霜淇淋還快。他激動得眼眶泛紅,差點沒當場跪下來叫甄士隱爸爸。他強壓住內心的狂喜,顫抖著聲音說:「甄大哥……您、您這份恩情,雨村真是沒齒難忘!等我金榜題名之日,一定加倍報答您的知遇之恩!」
甄士隱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好說好說!大家都是鄰居,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來,乾杯!」
賈雨村把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此時的他,心中燃起了熊熊的野心烈火。有了這筆錢,他不僅可以報考最頂級的公職保證班,甚至還能去買幾套名牌西裝,把自己包裝成上流社會的菁英。台北,這座冷酷的城市,終於要向他敞開大門了!
然而,沉浸在慷慨助人快樂中的甄士隱,以及滿腦子想著升官發財的賈雨村,此時都完全沒有意識到,命運的齒輪,已經在那個瘋狂的夏日午後,伴隨著那兩個神秘僧道的瘋言瘋語,開始發出刺耳的轉動聲。
中秋夜的月光冷冷地照在天母的豪宅區上,一場席捲整個時代、將所有人都牽扯進去的命運風暴,正悄然在陰影中拉開序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