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且說游奕靈官與翊聖真君領了玉帝旨意,不敢有絲毫怠慢。兩人化作兩道劃破天際的璀璨金光,一路風馳電掣,直奔西天靈山而去。不過須臾之間,便已到了大雷音寺外。此時的靈山,祥雲繚繞,瑞氣千條,如來佛祖正端坐於九品寶蓮臺上,為滿堂的菩薩、羅漢、揭諦與比丘講經說法,梵音陣陣,如春風化雨般洗滌著天地間的戾氣。
兩位仙官急步入殿,雙雙叩首拜伏,將天庭的危局一五一十地稟報:「啟稟佛祖,下界花果山有一妖猴,自號『齊天大聖』。這妖猴不僅偷吃蟠桃仙丹,更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爐中因禍得福,煉就了火眼金睛與金剛不壞之身。如今他打碎了丹爐,正在通明殿外大鬧,十萬天兵天將皆不能擋,九曜星君與三十六員雷將也被他打得節節敗退。玉帝萬般無奈,特降旨意,懇請佛祖大展法力,前往天庭降伏此妖!」
如來佛祖聽罷,微微頷首,面容依舊慈悲平靜,彷彿這驚天動地的禍亂亦不過是世間的一場虛妄。他環視座下諸佛,緩緩開口道:「汝等在此穩坐法堂,休得亂了禪陣,待我前去煉魔救駕。」說罷,佛祖便喚來阿難、迦葉兩位尊者,一同駕起祥雲,冉冉升空,直向東方天庭而去。
此時的通明殿外,早已化作一片慘烈的修羅場。齊天大聖孫悟空渾身上下烈焰升騰,手中的如意金箍棒化作無數道金色的殘影,攪得天河倒灌、星辰動盪。三十六員雷將將他團團圍住,卻如蚍蜉撼樹,根本無法近身。悟空正打得興起,忽覺頭頂佛光普照,一陣莊嚴浩蕩的梵音自九霄之上傳來,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金戈交鳴之聲。
「且住手。」一個渾厚而平和的聲音響起,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天兵天將聞聲,如蒙大赦,紛紛退避兩旁。孫悟空收起金箍棒,抬眼望去,只見半空中端坐著一尊金身大佛,正含笑俯視著自己。
悟空冷笑一聲,扛著鐵棒,傲然問道:「你是哪方來的和尚,敢在這裡攔住老孫的去路?」佛祖微微笑道:「我是西方極樂世界釋迦牟尼尊者。聽聞你這野猴兒猖狂,屢次反抗天庭,你究竟有何等法力,竟敢妄想奪玉帝的尊位?」
這話正觸了悟空的傲骨,他挺起胸膛,朗聲道:「老孫生於天地之間,得道於靈台方寸山。我會七十二般變化,能駕十萬八千里觔斗雲,更有長生不老之體!這天庭的寶座,玉帝老兒坐得太久了,正所謂『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他若不肯讓位,老孫便打得這天庭永無寧日!」
如來聽罷,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彷彿聽見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你不過是個初世為人的猴子,怎敢出此狂言?玉帝自幼修持,苦歷一千七百五十劫,方能享受此無極大道。你既說你有本事,不如我們打個賭。你若有本事一觔斗打出我這右手掌心,我便請玉帝到西方居住,將天庭讓與你;你若出不去,便乖乖下界為妖,再修個幾劫再來爭吵。如何?」
孫悟空暗自竊喜,心想:「這和尚怕是個傻子!老孫一個觔斗十萬八千里,他那手掌不過荷葉大小,如何跳不出去?」當下便大聲應道:「一言為定!你可休要反悔!」說罷,他將金箍棒收回耳內,抖擻精神,縱身一躍,穩穩站在了如來的右掌之中,隨即大喝一聲:「我出去也!」
只見悟空化作一道流光,風馳電掣般向前飛馳。耳邊風聲呼嘯,周遭雲彩如電光火石般向後退去。不知飛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了五根肉紅色的擎天柱,直插雲霄。悟空心中大喜:「想必這就是天地的盡頭了!老孫贏定了!」為了留下憑證,他拔下一根毫毛,變作一管濃墨雙毫筆,在中間那根柱子上寫下「齊天大聖到此一遊」八個大字。隨後,又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這才得意洋洋地駕雲返回。
須臾間,悟空回到了原處,站在如來掌心喊道:「和尚,我已去過天地盡頭了!快叫玉帝老兒搬家!」如來卻笑罵道:「你這尿精猴子!你且低頭看看,你何曾離開過我的手掌心?」
悟空不信,低頭一看,頓時驚得魂飛魄散。只見如來右手中指上,赫然寫著「齊天大聖到此一遊」,而大拇指的根部,還隱隱散發著一股猴尿的臊氣!原來那五根擎天柱,竟是佛祖的五根手指!悟空這才如夢初醒,知道自己中了這佛法的無邊幻境。他大叫一聲「不好」,急忙轉身想再次拔地而起,逃離這可怕的手掌。
然而,這一次如來再沒有給他機會。佛祖慈悲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肅穆,他將手掌猛地一翻,將那正欲騰空的猴王狠狠推出西天門外。那五根手指在半空中瞬間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聯山,喚作「五行山」,帶著泰山壓頂之勢,轟然墜落人間!
只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塵土飛揚,地動山搖。那不可一世、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就這樣被死死地壓在了五行山下,只露出一顆頭顱與一雙手臂。天庭之上,玉帝與眾仙長舒了一口氣,三界的動盪終於在佛祖的無邊法力下平息。而這隻桀驁不馴的妖猴,將要在這孤寂的大山之下,度過漫長而苦澀的歲月,等待著命運中那真正能救贖他的人出現。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