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葛的桃紅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為他們這場突如其來的冒險喝采。租車店的老闆是位笑容和藹的阿伯,見到兩人,熱情地牽出了一台烤漆微微斑駁、卻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湖水綠雙人腳踏車。柏宇跨上原本該是掌控方向的前座,雙腳穩穩踩在踏板上;小雅則輕巧地躍上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俏皮地喊了一聲:「車長先生,準備出發囉!」
起初的幾百公尺,是一場慘烈的協調災難。身為資深專案經理,柏宇的腦袋裡彷彿內建了節拍器,他試圖用規律的節奏帶動兩人的步伐,嘴裡忍不住念叨著:「一、二、一、二……小雅,妳的左腳要跟我同步出力,不然我們重心會不穩。」然而,後座的「混亂大師」顯然沒有要理會這套標準作業流程,她一會兒為了看路邊的野花忘記踩踏板,一會兒又因為突然吹來的涼風開心得雙腳懸空。腳踏車在鄉間小路上扭起了S型,引得小雅咯咯笑個不停,柏宇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卻發現自己原本緊繃的肩膀,不知不覺間放鬆了下來。
「前面那個路口遇到雜貨店要右轉,剛才租車阿伯說的!」小雅在後座盡職地擔任起人體導航。沒有了手機地圖精準的「距離目的地還有三百公尺」語音提示,他們只能仰賴小雅沿途和在地人搭話得來的拼湊情報。從「看到大榕樹左轉」,到「經過一戶有養黃狗的三合院再直走」,這些充滿鄉土氣息的地理座標,完全顛覆了柏宇講求精確的邏輯認知。
不出所料,在錯過了一個不起眼的岔路後,他們迷路了。柏宇停下腳踏車,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水,眼前的柏油路已經變成了兩側長滿比人還高的芒草的碎石小徑。「小雅,」柏宇喘著氣,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絲對未知的遲疑,「我們好像偏離主幹道很遠了,天快黑了,要不要掉頭?」
「可是柏宇,你聽。」小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柏宇安靜下來,屏住呼吸。在風吹過芒草的沙沙聲中,隱隱約約傳來了低沉而規律的轟鳴聲。「是海浪聲耶!」小雅興奮地指著小徑的盡頭,「我們再往前騎一點點,就一點點好不好?」
面對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柏宇的理智線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他重新踩下踏板,輪胎在碎石子上發出清脆的摩擦聲。當他們終於穿出那片茂密的芒草林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未經人工雕琢的隱祕海灣。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面,將整片天空與海面染成了漸層的橘紅色。海風夾帶著淡淡的鹹味撲面而來,吹散了兩人一身的疲憊。沒有熱門景點的人聲鼎沸,這裡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自然交響樂。這是在任何旅遊指南、任何 Google 導航上都找不到的私房秘境。
柏宇將腳踏車停在沙灘邊緣,看著小雅開心地脫下鞋子,像個孩子般朝著海水跑去。他站在原地,感受著口袋裡那支依然沒有訊號的手機,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他一直以為,完美的旅程需要縝密的計畫與無誤差的執行;但眼前這個女孩卻用行動告訴他,有時候,放棄掌控、勇敢迷路,才能遇見生命中最令人驚嘆的風景。
「柏宇!快點過來呀!海水好涼喔!」小雅在不遠處轉過身,夕陽的餘暉給她的笑容鑲上了一層金邊。柏宇深吸了一口充滿海味的空氣,邁開步伐朝她走去。是的,男女大不同,他們的思考邏輯也許永遠在兩條平行的軌道上,但在這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選擇搭上了她這班不按牌理出牌的列車。
【連載中】